沈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极为离奇但十分可靠的想法。
沈相的官印并非自己所盖,而是有人自作主张替他盖了上去,昨夜事发匆忙,御前催得急,事情又发生在大半夜,诏书送去相部后,沈相并未亲自过目,而是有人代他看了诏书,并且盖了印,此人既能拿到他的官印,且沈相未将他供出。
沈康......必是他......
若是如此,这件事情的性质便完全不同,应由沈相与沈康担全责,吴侍郎乃疏忽渎职。
这个想法在沈容脑海里不断浮现,可他并无佐证,且他如今已经盖上了苏院史的官印,时间紧迫,容不得他耽误半刻。
他收起竹纸,拿着官服往外走。
迎面碰上徐侍郎,徐侍郎愣了愣问道:“你怎么从院史大人房里出来?”
沈容露出难过表情:“院史大人叫我回来拿官服。”
徐侍郎没有细问,只叫沈容赶紧去送。
沈容走出尚书院没几步,就见典司院公孙侍郎苦笑着向他走来。
公孙侍郎向沈容作了揖,抖了抖袖子道:“苏院史从前是我老师,如今却犯了如此大错,当真是大逆不道,也难怪圣上龙颜大怒。”
沈容悄无声息将竹纸递给他,愤愤说道:“他即是你老师,你却落井下石,无礼至极!”
公孙侍郎怒道:“你区区从四品也敢骂我,本官品阶再低也有四品,不知好歹!”
他骂了一声,转身即走。
沈容怒瞪他一眼,抬步也走。
苏院史跪得几乎晕厥了过去,内侍几次劝他他也不肯起,直到沈容跑来,他才堪堪直起身道:“官服来了。”
“下官来晚了。”沈容将官服给他披上,未有穿得太严实,将他里面的常服露出一些,又在他常服的腰带上挂了一块玉佩。
苏院史垂眸看了一眼,徐徐说道:“孩子,听老夫一句劝,你凡事过于谨慎,不够畅快,望你今后能活得自在些。”
沈容红着眼说:“晚辈往后还要倚仗大人照拂,必定听大人教诲。”
苏院史满脸慈爱看着他道:“好孩子。”
两人在外等了一会儿,内侍来报,圣上宣苏院史进去说话。
沈容扶着苏院史站起来,将他送到殿门口,看着他迈着颤巍巍的双腿一步步挪进殿内。
圣上刚用了午膳,又被赵念安使着性子硬拖着说了许久话,喝了一肚子茶水,未时将他轰走才得空宣苏院史进来。
苏院史老态龙钟跪在地上,用喑哑的声音自述罪责,那模样落在圣上眼里尤其刺眼,满朝文武就没有中用的了?
圣上面色凛冽,只叫内侍把存盘拿来。
内侍出门去唤,不多时亲捧着册子呈至御前。
圣上瞥了苏院史一眼,抖开竹纸摆在案前,他垂眼看去勃然大怒道:“诏书与存盘内容竟不一致,尚书院、典司院、相部,全都瞎了吗?眼珠子若是无用,统统给朕挖出来!”
苏院史伏在地上羞愧难当道:“老臣眼拙,老臣无用,请圣上息怒......”
圣上深吸了几口气,按捺住火气低头再看几眼,突然见他瞪圆了眼睛,像是怒极了,一手抓起竹纸砸在地上,大喝道:“你抱病在家,你告诉朕,上面如何有你的官印!”
苏院史颤颤巍巍道:“昨夜老臣身体转好已能下床,放心不下尚书院众人,便进宫来看,恰逢急诏,顺道过目了那份大逆不道的诏书,盖、盖了老臣官印,是老臣过失,是老臣过失,是老臣......”
圣上大怒道:“把沈怀荫押来!”